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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身披摩洛哥球衣闪耀世界杯，阿尤布·布瓦迪让北非球迷惊喜，让法国球迷遗憾。今夏加盟曼城的天才中场，属于纯正法国青训出品，身上刻着法兰西北方小城克雷伊的清晰烙印。

7月4日，数名克雷伊俱乐部(AFC Creil)高管顶着席卷法国的高温挤进总部大楼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和几件白色家具。总部入口正对着的那间陈列室，显然条件好很多，里面摆满了俱乐部获得的荣誉，以及2006年时任法国队主帅多梅内克跟随政府高层造访时留下的珍贵照片。

克雷伊人非常懂幽默，眼见摩洛哥队淘汰加拿大、杀进世界杯8强已成定局，视频播放人员关掉了最后时刻的比赛画面……大家没看到第3个进球。1/4决赛，法国对摩洛哥，众望所归的对决。前克雷伊俱乐部主席马莱克·基斯穆恩不停念叨：“阿尤布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我们都很爱他……如果他能代表法国就好了。”

弃蓝从红

阿尤布，就是今夏世界杯上身披摩洛哥6号球衣的中场布瓦迪，充满活力、技术优雅、头脑灵活的18岁新星。今年夏天，全世界球迷都在称赞他的天赋和沉稳：首秀对巴西，小家伙踢出了大师级的表现；8强战面对法国，这位中场新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不满19岁就完成5次世界杯出场的非洲球员。脱下蓝色的法国球衣，成为了他走向辉煌的起点。

今年5月，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布瓦迪宣布自己将代表祖父母的国家参加世界杯，彼时他已跟随法国各级青年队出战超过20场。尽管克雷伊人为此感到惋惜，但那些参与过他成长的人，并不会因此感到意外，毕竟他每年都会回到摩洛哥老家、港口城市提兹尼特度假。

“这是对法国足球青训的一次打劫！”一位克雷伊俱乐部的高管摇头说道。法国足协技术主管、前里昂主帅富尔尼耶也表示，在这个年龄段，法兰西找不出另一个“布瓦迪”。“这对法国足球来说是巨大的损失，但没办法，这是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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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得到这块璞玉，最近几年一直在“寻宝”的摩洛哥足协全力以赴，前国家队主帅雷格拉吉和足协主席莱克贾数次与布瓦迪及其家人会面。刚成年就能参加世界杯的诱惑，以及4年后摩洛哥承办世界杯的前景，让天平倒向了地中海的另一侧。

2025-26，阿尤布·布瓦迪这个名字开始被更多人关注，小伙子不仅是里尔队主力，还入围了“赛季最佳新人”候选，不断打破与年龄有关的纪录让他成为法甲红人。其实从2023年开始，法国媒体就在不断报道这位神童：16岁在欧协杯赛场完成职业生涯首秀，第一次代表里尔首发就吃到红牌，欧冠对皇马的表现令人惊叹……2024年夏天，他还曾在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注视下赢得了一场辩论赛，主题是《结果是否大于方式》。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布瓦迪早早就在克雷伊的球场里摸索寻找。曾在克雷伊踢过中场的阿明·穆斯塔齐克回忆道：“阿尤布是个早熟的小家伙，他会勇敢地跟大家合影，也可以绕着球场跑很久，只为跟某位踢比赛的熟识兄长问好。他非常懂得尊重别人，这也是他父母和整个家庭给人留下的印象。”

黑色丛林

布瓦迪的父母一直希望儿子不要过早被媒体打扰，经常拒绝各种形式的采访。但这基本是无用功，因为他们一家人早就被克雷伊居民所熟悉，尤其是一直掌管儿子职业生涯的哈桑·布瓦迪。

哈桑年轻时曾为克雷伊一家手球俱乐部效力，本职工作在银行，十二三年前成为了克雷伊城市体育发展部门的工作人员。对于儿子和三个女儿，哈桑一直坚持着“学业重于体育”的理念，这或许可以解释布瓦迪为什么从小就很有礼貌，而且非常注意饮食。尽管在青训营不停跳级，但布瓦迪从未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一位促成布瓦迪转会里尔的内部人士告诉我们：“阿尤布继承了父母的快速理解和分析能力，我甚至认为，他的为人处世比哈桑更有分寸。阿尤布学习非常用功，我们将他带到里尔时，他各科成绩都在17、18分上下(满分20)。这有时会引来其他家长的妒忌，因为他们发现，这孩子所有方面都很优秀。”

克雷伊这座工业城市只有3.6万人口，乘坐高铁去巴黎仅需1个小时，离戴高乐机场也很近。然而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早已枯萎，在法国所有人口超过2万的贫穷城市里，克雷伊排名第8。44岁的俱乐部主席苏莱曼尼·拉亚迪，亲眼见证了“去工业化”和缺少公共投资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摧毁性打击。“跟所有从北非或其他地方过来的移民一样，我父亲曾在雷诺工厂上班，感受过这里的繁荣。但1996年工厂关闭后，一切都陷入了困境。”

经济萧条带走了往日荣光，留下的只有贫穷、破败和伤痛。“长久以来，人们谈起克雷伊就会想到违法犯罪，却从未思考过这种轻蔑和侮辱带来的负面影响。对这个多文化城市的居民来说，只有付出数倍努力才有可能走出去，就像阿尤布做的那样。”

穆斯塔齐克似乎很懂哲学。“一棵树倒下所发出的声音，要大于一片生长中的森林。当我说自己住在克雷伊时，人们要么漠不关心、要么表情轻蔑……但我有嘴有手，懂得表达。这里很多人跟我有着同样的感受，我们也要勇敢承担起挽回声誉的责任。”

2014年成为克雷伊AFC的主席后，拉亚迪就下定决心要让俱乐部从根本上完成现代化。他知道，想让这块贫瘠的土地孕育足球天才，就要给孩子们最好的陪伴。2012年布瓦迪注册加盟克雷伊AFC，两年后俱乐部创建了青训营，过去十年，每年都会有10多名孩子从这里跳进法国顶级俱乐部的青训中心。尽管克雷伊一线队的整体水平没有明显提升，但青训工作的成功和布瓦迪这样的代表，足以提升整座城市在人们心中的形象。

“改变外界对我们的看法，是一项漫长艰辛的工作。俱乐部树立了铁一般的纪律，暴力、迟到、恶习都是不被允许的。以前每次去亚眠或加马什等地区比赛，我们总会听到‘移民球队’、‘猴子来了’、‘阿拉伯人’等嘲讽，但现在，情况明显改变了。”拉亚迪目光坚毅地说道。

看得到的前程

今年5月，祖籍巴基斯坦的奥马尔·亚库布在市长选举中获胜，结束了克雷伊长达106年被社会党统治的历史。上任后，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麻烦，就是“马特奥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

今年春天，一场克雷伊对欧希莱米讷的比赛，双方球迷爆发冲突，一个名叫马特奥的9岁孩子被救护车送入医院。此事发生的背景很模糊，但部分法国媒体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做出不负责任的报道，让克雷伊承受了外界的猛烈攻击。

“那些心怀敌意的人试图毁灭我们，说我们野蛮、不是共和国的一份子，俱乐部也遭受了暴风骤雨般的辱骂和电话威胁。”说话间，拉亚迪找出一件印着“齐达内”的1998世界杯法国队球衣，并把它穿在了身上。“有些家伙把法国人分成两种：白人和其他人。我现在穿着法国队球衣，因为我是法国人，在这里出生、成长、纳税……我的父母来自阿尔及利亚，他们都是文盲，竭尽全力供我上学。然而现在，我得仰仗这些事实才能感觉自己是法国人！”

法国对摩洛哥这天，阿明·法里西用了5分钟时间从克雷伊球场走到普拉托-鲁埃尔街区。这名中场球员上赛季跟随非斯MAS获得了摩洛哥顶级联赛冠军，几年前曾为克雷伊效力。“阿尤布在我们这个街区长大，他很小时，人们就开始谈论他，因为他总在踢球，技术非常棒，身体控制能力极强，总能完成正确的动作和漂亮的传球。他身形瘦弱，跑得也不快，却总能战胜比自己大的孩子……毫无疑问，他的大脑早早就被开发了。”

去年夏天，布瓦迪曾与法里西一起训练，前里尔中场每次都是汗流浃背地开着那辆没有空调的老雷诺回家。聊到布瓦迪，法里西脸上写满了自豪与期待：“阿尤布重塑了克雷伊这座城市的形象！这里的居民构成有些复杂，但只要一个足球天才从这里走出去，就可以改变人们对这座城市的看法。”

走着走着，法里西突然停下脚步，手机推送发来法国对摩洛哥的首发名单，布瓦迪成为了“球王”贝利之后最年轻的世界杯1/4决赛出场球员。“不管他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是无条件支持。放弃法国、代表摩洛哥，这也没什么错。没有哪名球员会被所有人喜欢，即便阿尤布已经接近完美，也会有讨厌他的人和批评他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最重要的，是他穿上球鞋、走进球场后的表现。”

比赛开始后不久，法里西和那些在克雷伊AFC办公楼看球的人就意识到了摩洛哥很难越过法国。上半时摩洛哥门将布努发挥神勇，姆巴佩罚丢点球前的助跑引发热议，哈桑·布瓦迪也从波士顿打来了电话。下半场大家一边喊“加油法兰西”、一边喊“加油布瓦迪”，最终法国队2比0取胜，和4年前一样。

8月最后一周，曼城终于接受了里尔给布瓦迪的1亿欧元定价，18岁的摩洛哥天才就此成为世界杯冠军队长罗德里的接班人。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布瓦迪会很快确定英国住所，也会通过互联网完成他在马赛大学的数学系课程。拉亚迪对我们透露道：“阿尤布12岁那年，里尔工作人员去他家拜访，希望与他签约。当时他母亲最关心的，是独立住宿、学业课程和俱乐部的硬件设施。这小子现在如此成功，是努力后的必然，也是生活的奖赏。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946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6.9.10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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